凌晨一点,小北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疲倦的脸,文档上只有四个字:女友的妈妈2。他盯着这五个字,像盯着一堵墙。制片人催了三次,说观众就想看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丈母娘,怎么继续刁难准女婿。小北没敢告诉制片人,现实里的“女友的妈妈”,已经死了三年。 三年前,他第一次去林薇家。阿姨穿着褪色的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林薇靠在他肩上小声说:“我妈说了,你要是敢欺负我,她就拿锅铲把你赶出去。”阿姨端着汤出来,笑着补了一句:“赶出去还不算,我要在门口挂块牌子,写着‘此人已被女友的妈妈永久拉黑’。”全家人都笑了。小北觉得,那是他人生里最暖的一个晚上。 后来阿姨查出癌症。病床边,她抓着小北的手,声音很轻:“小北,阿姨要走了。林薇这孩子像我,倔,爱钻牛角尖,你多让让她。”小北把头埋进她冰凉的手掌里,使劲点头。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好,就能替阿姨把林薇心里的窟窿补上。可他错了。 昨晚,林薇坐在他对面,平静地说:“小北,我们分手吧。”他问为什么。她说:“因为我每天醒来,都怕自己变成我妈。她等我爸等了二十年,最后等来的是沉默。我不想再等你了。”小北张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他突然明白,阿姨走前让他让着林薇,却没告诉他——有些裂痕不是两个人散了,而是它在一个人心里生了根,慢慢长成一座坟。 凌晨两点,出租屋的电视突然亮了。是个老片子,片名赫然写着《女友的妈妈2》。小北本不想看,但画面里的中年女人举着锅铲,追着满屋乱跑的年轻人。她说话的腔调,像极了他记忆里那个声音。他愣愣地坐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电影快结束时,妈妈抱住那个男孩说:“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舍不得我女儿。你懂吗?”男孩红着眼说:“妈,我会替您爱她,爱一辈子。”小北伸手关掉了电视。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把“女友的妈妈2”删掉,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下去: “林薇,对不起。阿姨的续集里,妈妈永远回不来了。但我的续集里,我想留在你身边,像她那样爱你。” 窗外雨声渐大。他按下发送,不知道天亮后有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写过唯一不像电影、却最难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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