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餐厅的秘密 霓虹灯在弥敦道边眨着疲惫的眼睛,凌晨三点的旺角依然没有睡意。我掀开“新记茶餐厅”的塑料门帘,风铃叮当响,随着冷气窜出来的,还有一股烧腊和香烟混在一起的味道——这家店的招牌在深水埗很响,不仅因为它的奶茶,更因为这间铺子在午夜后会变成某种“咨询处”。 “癫狗哥,支个钱。”一个瘦小男人坐在角落,搓着双手。 被唤作“癫狗”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唐装,正慢条斯理地往丝袜奶茶里加糖。他抬头看我,眼白里有道很细的红丝,像毒蛇吐信。 “借多少?” “五千,一周后还。”男人递过一张身份证复印件,“我做地盘工,下周三出粮。” 癫狗没接那张纸,只是用调羹轻轻点着杯沿:“你知道规矩。一万六,到时还不起,你那条值钱的腿要换个主人。” 男人脸色煞白,但终究点了点头。癫狗从怀里掏出个牛油纸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千块港币。男人伸手去接,癫狗却突然把纸袋往后一缩,从柜台上拿起一个盛着水的玻璃杯,里头泡着一只死蟑螂。 “先喝口水,压压惊。” 男人愣住,望着那只翻着白肚的水蟑螂。 “喝下去,这钱就是你的。” 我看着那杯水,胃里翻江倒海。男人咬着牙,颤抖着端起杯子,闭眼灌了一半。癫狗这才笑出声,把纸袋拍在桌上:“好,有胆色。下周还不上,我再请你喝第二杯。” 那人走后,我坐到癫狗对面,他眯着眼睛打量我:“你不像来借钱的人。” “我想知道《香港奇案之吸血贵利王》的真相。” 他像是被这名字逗笑了,指尖敲着台面:“年轻人,电影是电影,这里是江湖。这片子里拍的那些扒皮抽筋的桥段,在我们这儿,不过是一杯蟑螂水的事。” “那你认不认识那个‘贵利王’?”我把一张泛黄的剧照推过去,照片里一个戴金丝眼镜、面目阴鸷的男人坐在钱堆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剃刀。 癫狗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得有点惨然:“那是我大哥。三十年前整个深水埗的高利贷都听他的。后来他不听劝,玩得太大,把一个师奶追债追到跳了楼。” “然后呢?” “没有然后。”癫狗点了根烟,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这世界最讽刺的事,就是高利贷最终被另一个‘利息’收走了命——他的儿子染上赌瘾,输光了所有家产,最后把他也当成‘债’,逃去了加拿大。他死的时候,身边只剩这台旧电扇。” 他指了指墙角那台生锈的吊扇,扇叶转了转,发出吱呀声,像是某种叹息。 “所以你现在只让人喝蟑螂水,不改收人器官?” “呵,那是电影的桥段。我们要的是债,不是命。命是拿来还的,但拿命还了,债就清了。清债,就没意思了。”他抿了一口奶茶,“只有活人,才能生出利息来。” 窗外天光微亮,街灯熄灭,弥敦道亮起第一班巴士的车灯。我站起身,把那张剧照揣回口袋里。癫狗没动,用眼神送我到门口:“后生仔,你记住,这个世界最恐怖的债,从来不是钱。是让一个人自己欠自己,那才是真正吸血的贵利王。” 我掀开门帘,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雨气。身后传来茶餐厅重新落锁的声音,像一场旧戏的落幕。走了很远,我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敢问——那个当初跳楼的师奶,是不是我母亲。 其实问了,大概也只有一个答案: “她的债,早就还清了。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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