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家的女孩 那年初夏,我十六岁,搬进了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层。 搬家那天,我正抱着纸箱气喘吁吁地爬楼梯,忽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我抬头,一个女孩正飞奔而下,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差点撞上我,一箱书从手里滑落,哗啦啦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蹲下帮我捡,一边捡一边抱怨,“都怪我那破闹钟,又没响……” 我瞥见她校服上别着的名牌——隔壁学校,高二。她抬起头,鼻尖上有一粒小小的痣,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的石子。她笑着把书塞回我怀里:“好啦,跑掉一本你会怪我的。” 没等我回答,她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楼梯转角。 就这样,我认识了隔壁家的女孩——林小舟。 之后的每个清晨,我都听见她家门“砰”一声巨响,然后是咚咚咚的下楼声,像定时炸弹一样准时。我妈说:“隔壁那姑娘,每天都是踩着上课铃出门的。”我心想,她每天踩的可不止上课铃,还有我的心跳。 我从不承认自己在期待什么。直到有一天,她敲响了我家的门。 “喂,你家有蜡烛吗?”她探进半个脑袋,“我家跳闸了,今晚要写作业。”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白蜡烛递给她。她看一眼,撇撇嘴:“就一根?算了,借你灯用用总行吧?”还没等我同意,她已经抱着作业本挤进门,一屁股坐在我家客厅的地板上。 那个晚上,她随口聊了很多:她喜欢打架子鼓,想组乐队,但她妈觉得不如练书法。“你知道吗,”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整栋楼就你家晚上最安静,我猜你一定是个书呆子。”我笑了笑,没有反驳。其实她不知道,我每天都在隔着一堵墙,听她打鼓时忽大忽小的闷响。那声音穿过砖墙和水泥,像一只莽撞的鸟,扑棱棱钻进我心里。 有一次,她带我看她养在阳台上的薄荷,说掐一片泡水喝,整个夏天都不会中暑。她趴在栏杆上,指着对面楼顶的鸽子笼:“你看,那只灰翅膀的是老大,特别霸道。那只白的……唔,还没取名,要不你帮我想一个?”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自己又抢着说:“算了,你取的名字一定很无聊。” 后来,我听说她父母在闹离婚,她很久没有打鼓了。楼道里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空荡荡的。某个黄昏,我出门倒垃圾,看见她坐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林小舟?”我喊她。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喂,你陪我坐会儿呗。” 我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夕阳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灰尘染成金色的雾。她忽然靠在我肩膀上,很轻,轻得像一片薄荷叶落在水面。 “你这么安静,”她低声说,“其实挺好的。” 那之后不久,她搬家了。走的时候我正上学,回家只看见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薄荷叶,落款写着:隔壁家的女孩。 很多年后我才意识到,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只是为了成为一道夏天的闪电——短暂、耀眼,却足以照亮后来所有的雨季。!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