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乘风雪 北风如刀,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陈渡已经在这片苍茫的雪原上走了整整三天。三天前,他最后一次回头望向那座已然沦为废墟的村庄时,看到的只有浓烟和火光。马贼的铁蹄踏碎了他十六年的人生,也踏碎了他所有的苟且。 他的靴子早已磨破,脚趾冻得发紫,每走一步都会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但他不敢停。 身后,马蹄声再次响起。 陈渡咬紧牙关,踉跄着冲进一片枯死的胡杨林。风从树干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这片土地在为所有死去的人哭泣。他躲在最粗的一棵胡杨后,屏住呼吸,看着五个黑影从树林边缘掠过。 他们在追他。 因为只有他知道,那张羊皮地图藏在哪儿。 三天前的夜里,父亲浑身是血地推开地窖的门,将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塞进他怀里。“往北走,找到风雪关,那里有你活下去的路。”陈渡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门外的火把便将整个院墙照得如白昼一般。 “他们要找的是这个。”父亲指了指羊皮纸,然后一把将他推进地窖深处的密道。“记住,我乘风雪而来,你也要乘风雪而去。” 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渡至今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马蹄声渐渐远去,他才敢从树后走出来。天快黑了,雪原的温度会骤降到连呼吸都能结冰的程度,他必须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 木屋的门已经半塌,屋顶漏着光,但至少能挡住风。陈渡用冻僵的手勉强搜集了一些干柴,在角落生起一团微火。火光映在黑黄色的羊皮纸上,那些线条和符号在跳跃的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他仔细看那张地图。路线从村庄出发,一路向北,穿过三个隘口,最终指向一座名为“风雪关”的地方。但在风雪关旁边,父亲用极小的字写了四个字: “等我来找。” 陈渡没有等到那一天,因为他亲眼看着父亲被马贼头子一刀劈倒在地。从那一刻起,从那个雪夜起,他不再是任何人的儿子,他只是个要活下去的复仇者。 火堆发出噼啪的声响,陈渡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他梦见父亲站在风雪中,朝他伸出手,嘴里反复说着那句:“我乘风雪而来,你也要乘风雪而去。” 什么意思?他想抓住父亲的手,却在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切化为漫天飞雪,将他淹没。 陈渡猛地惊醒,发现外面天已经亮了。雪停了,但风依旧凛冽。他走出小屋,看到远处有一座巍峨的雪山,雪线之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隘口。 风雪关。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雪没过了他的膝盖,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但他不再觉得冷,因为胸口那份烧灼的仇恨和那张羊皮地图,正在替他抵抗着这世上最彻骨的寒。 当他终于爬到隘口之下时,他看到一块半埋在雪中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风雪关。 石碑旁,有脚印。 很新的脚印,像是刚刚才有人来过。 陈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顺着脚印望去,看到风雪关的另一侧,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上。 那个身影回过头来。 一张他从未见过,却莫名感到熟悉的脸。 “你在找什么?”那人问。 “找一条路。”陈渡回答。 那人笑了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与陈渡手中一模一样的羊皮纸,缓缓展开。“那就对了。来,我带你走。” 陈渡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当他看到那人的眼睛时,某种被掩埋多年的记忆碎片猛然浮上水面——十五年前那个同样大雪纷飞的夜晚,父亲抱着才满周岁的他,穿过风雪关,把另一个孩子交给了远行的队伍。 “我乘风雪而来。”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来了又走,而是走了,也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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