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处女 雾霭像一层湿漉漉的纱布,裹住了整座山村。阿蕊站在自家木楼的窗边,看着山腰上那座白色的祠堂——那里供奉着村子的图腾,也住着上一任“第二处女”。 “第二处女”是这片山谷最古老的规矩。每年春天,村子里第一个满十八岁的未婚女孩会被选中,在祠堂里独居一年,守护圣坛上那盏从不熄灭的油灯。据说那盏灯点亮了上百年,从没有灭过。被选中的女孩不能离开祠堂,不能与任何男人对视,甚至不能照镜子——长老们说,镜子会映出俗世的欲望,玷污圣洁。 阿蕊今年也满十八岁。她的生日在秋天,所以不必担心今年的选拔。她担心的,是她的好友小蝶。 小蝶三天前满了十八岁,是村里今年第一个。按照惯例,昨天长老会应该来宣召,可一直没人来。阿蕊看见小蝶家的门紧闭着,院子里晒着的白裙子还挂在竹竿上,在晨雾里晃来晃去。 “阿蕊——阿蕊!”母亲在楼下喊她,“快去祠堂帮忙,长老们叫你。” 阿蕊的心猛然一沉。她不是候选,为什么要去祠堂?她匆匆披上外套,踩过湿漉漉的石板路,跑向山腰。 祠堂里燃着檀香,五个长老坐在蒲团上,面色凝重。长桌上放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阿蕊认得那是族谱的副本。坐在正中的大长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阿蕊,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阿蕊摇头。 大长老叹了口气,把羊皮纸推过来。阿蕊低头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大部分她都不认识。但最后一个名字旁边,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圈——那是小蝶的名字。 “小蝶不能做‘第二处女’了。”大长老的声音很低,却像石头砸在水面上,“她……她不是处女了。”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檀香灰掉落的声音。阿蕊的脸一下白了。她知道小蝶和隔壁村那个木匠的儿子青梅竹马,可她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按规矩,”大长老继续说,“如果第一候选失格,就由村里的第二个满十八岁的女孩接任。阿蕊,你昨天刚刚过完生日,你是今年的第二个。” “不……”阿蕊退了一步,“我生日是九月——昨天才八月二十九。” “你记错了。”大长老翻开一本旧历书,指着上面的日期,“你出生那年闰月,按祖制,你的真实生日就是昨天。不信问你母亲。” 阿蕊的手开始发抖。她想起母亲昨晚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院子里提前挂起的红灯笼。原来一切早就安排好了。她不是第二个满十八岁的女孩,她是第二个——处女。第一个是失格的,所以轮到了她这个“第二处女”。 “我拒绝。”阿蕊攥紧拳头,“这不公平。” “没有拒绝。”大长老站起来,从神龛上取下一根铁链,链子上拴着一把古铜钥匙——那是祠堂圣坛的钥匙。“这是你的职责。守护火焰一千年,直到下一任接替你。” 阿蕊看着那把钥匙,忽然笑了。她想起小蝶昨晚偷偷塞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阿蕊,快跑。祠堂里的灯,烧的是人的骨头。” 她转身就跑。 雾更浓了,山路像一条灰白的蛇。阿蕊疯了一样往村外跑,身后的祠堂里传来钟声——那是召集全村的信号。她知道,她逃不了多远,但她更知道,一旦接过那把钥匙,她就会像前几任“第二处女”一样,一年后从祠堂里被抬出来,瘦得像一捆干柴。 她跑进树林,雾气钻进她的肺里,冰凉刺骨。身后火把的光亮像一群鬼火追了上来。阿蕊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像是那个守着圣坛快要疯掉的上任女孩,又像是几百年来每一个被选中的人——她们用同一个声音说: “第二处女,其实是第二祭品。第一份祭品是火焰,第二份祭品,是我们。” 阿蕊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从怀里掏出小蝶给她的纸条,撕碎了撒进风里。碎片像白蝴蝶一样飞起来,消失在雾中。 她慢慢跪下,把脸埋进冰凉的泥土里,无声地笑了。因为她终于知道,所谓的圣洁,不过是焚烧真相的借口。而“第二处女”,从来就不是幸运,是山神吃人的时候,要挑一个更干净的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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