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艾芙多基亚》· 片段 夜色如墨，古堡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一下。 艾芙多基亚——这个被锁在羊皮卷扉页上的名字，终于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跪在石阶上，指尖划过那些褪色的字母，仿佛能触碰到四个世纪前某个女人最后的叹息。她是这座城堡的建造者，也是它的诅咒。 “你为什么要找她？”守夜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像碎石子划过铁皮。 我没有回答。我的目光落在羊皮卷的最后一句话上：*当月亮在湖心投下第三道银光，她将醒来——以血为饮，以恨为食。* 这不过是个古老的童话，我告诉自己。可童话说得太多，就会变成真相。 三日前，我来到这里。作为文物鉴定师，我见过太多被时光碾碎的秘密。但艾芙多基亚不同——她的画像遍布整座城堡，每一幅里的她都在衰老。第一幅，十八岁，玫瑰色的脸颊；第二幅，三十岁，眼角的细纹；第三幅，五十岁，白发爬上鬓角；最后一幅，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脸，背景是熊熊烈火。 守夜人说，那座画室从未开放过。 “钥匙在湖底。”他说。 于是我在深夜来到了湖边。 月亮很圆，银光碎在墨绿色的水面上，像无数只眼睛。我数着波浪，等待第三道银光——其实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艾芙多基亚的名字在我舌尖滚动了太久，久到我开始相信她真的在等待什么。 第一道银光：鱼鹰掠过水面。 第二道银光：风止息了。 第三道银光……当我抬头，月亮恰好被一片云遮住，整个世界陷入黑暗。随即，我看见湖心亮起一团光晕，像水底点燃了一盏灯。光芒幽幽上升，穿透湖面，凝结成一个女人的轮廓——她赤着脚，湿透的白裙贴在身上，长发垂落如海藻。 她缓缓走向岸边，每走一步，湖水就退去一分。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可当我看见她的脸——和画像上十八岁的艾芙多基亚一模一样——我听见自己问：“你是谁？” 她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唤醒了我的名字，”她说，“现在，你得替我活下去。” 我低头，发现自己手里攥着的羊皮卷正在燃烧，火焰顺着指尖攀上我的手腕。我没有感到疼痛，只看见艾芙多基亚的脸一点一点贴近我的眼睛，像月光渗入骨髓。 “你的时间，”她低语，“归我了。” 城堡的钟声再次敲响，十二下。 那晚之后，守夜人说，我说话时声调变了，像另一个人住在了我的喉咙里。他们给我一面镜子。镜子里，我的脸正在褪去五官，变成一片空白。 而艾芙多基亚的画像上，开始出现一张新面孔——那张面孔，属于我。 但更让我恐惧的是，我不再害怕了。甚至隐隐期待着，下一个月圆之夜，湖心还会升起第三道银光。那时，会有人带着我的名字来到湖边，替我接过这永无止境的黑夜。 因为艾芙多基亚，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诅咒，是一个等待被传下去的、关于月亮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