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没有穿透雾的能力,但可以把它照得发亮。此刻,那些在魔界地表的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色雾气,被一道从天空斜刺而下的光束击中,瞬间炸开成万千细碎的光点,像有人把月亮捣碎了以后再撒向人间。 莉亚站在一座废弃剧场的穹顶边缘,风吹起她残破的裙摆和左臂上缠绕的绷带。她金色的长发被雾气染得微湿,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里,一扇由骸骨与锁链编织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门缝里溢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接近绝望的东西。 “吉普莉露,你的心跳加快了。”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念一首早就背熟的悼词。说话的男人叫邪晖,曾经是她最好的搭档,现在穿着黑色的祭祀长袍,眉心浮现出一道暗紫色的倒十字印记。他背叛了天使军团,投靠了深渊,而他将成为那个打开魔界之门的人。 “你告诉我,”莉亚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在那扇门后面看到了什么?” “力量。”邪晖说,“比你的圣光更古老的力量,比天使之翼更自由的力量。” “自由?”莉亚终于转过身,她的左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细密的金色符文从剑格向刃尖流淌。“你在深渊里寻找自由,就像鱼在干涸的河床上寻找活水。你找错了地方。” 邪晖笑了。那笑容像刀刃反射的光,锋利而空洞。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团紫黑色的漩涡在掌心凝聚——然后他念出了那个名字。 “《魔界天使吉普莉露2》。” 这是魔界最深处的封印咒文,也是天使军团失落的召唤术。传说中,吉普莉露并非一个具体的个体,而是某种介于天使与恶魔之间的概念存在,是一道需要以躯体和灵魂开启的裂缝。邪晖读过所有的古籍,背下了所有的咒语,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七年。 大地震动。 骸骨大门轰然敞开的瞬间,一股腥甜的风席卷了整个剧场废墟。莉亚的长发被向后掀起,她听见自己的耳膜里响起尖锐的嗡鸣——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越那扇门,从不可能存在的维度挤进这个世界。 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 那是某个更古老、更具恶意、更接近一切生命本能恐惧源头的东西。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拥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温柔得像母亲的呢喃,残忍得像猎手的低笑。 “邪晖……你把这具身体献给我了吗?” “是的。”邪晖跪下,眉心印记燃烧起来,“我愿成为您在这个世界的容器。” 莉亚拔剑。剑光划破雾气的瞬间,她看见邪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从内部被撕裂,暗紫色的肌肉和骨骼以违背所有解剖学常识的方式向外翻卷、增生、重组。他的脸碎成了千百块,在重新愈合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美得不像任何一种活物,苍白得不像存在于阳光下。 那个东西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深邃的、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紫色。 “吉普莉露。”莉亚说出了它的名字。 这东西确实就是吉普莉露,但和任何古籍里记载的都不同。《魔界天使吉普莉露2》从来就不是续集,不是魔界天使Jibril的再临,而是这个魔界统御者彻底分离了天使与魔界的关系、以人类为祭坛塑造的新世代的肉身。它比第一代更危险,因为它不再需要维持天使的伪装。 “小天使,”吉普莉露微微歪头,用邪晖残破的声带发出一种介于金属摩擦与叹息之间的声音,“你带剑来见我,是打算杀掉这个世界唯一能拯救它的人吗?” 莉亚没有回答。她只是横剑于胸,在崩裂的天穹和燃烧的废墟之间,摆出了迎战的姿态。圣光从她脚下蔓延出去,像一株在灰烬中倔强重生的白花。 她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站在这里。 因为她是人类与天上那些家伙之间最后的防壁,一旦她倒了,这个世界的名字就会变成吉普莉露的餐桌。 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然后,她冲了出去。!
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