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丝乱》片段 ## 第一场:夜雨 雨打在瓦片上,像无数细碎的针脚。 我站在师父的院门外,手里攥着那支银簪。雨水顺着袖口流进去,凉得刺骨。可我更冷的是心。 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我看见她坐在灯下绣花。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针在她指间上下翻飞,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萤火虫。她鬓边有一缕头发散落下来,垂在白皙的颈侧。 我盯着那缕头发看了很久。 想起三年前,师父收我为徒的那个黄昏。她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绣花,针线穿梭间,一朵牡丹在她手下活了过来。师父说:“这是你师母。以后,她教你刺绣,我教你看家传的手艺。” “师母”两个字,像一堵墙。 我试着在墙上凿洞,试图透过那个洞看见别的东西。可每次看见的,都是她低眉时睫毛投下的阴影,是她指尖被针扎破时轻轻皱眉的样子,是她听见师父咳嗽时急忙放下绣绷去倒茶的背影。 第一次看见她哭,是师父去世的那个晚上。 漫天大雪,她把头埋在我肩上,肩膀颤抖得像一只雨中的蝴蝶。我僵在原地,手掌悬在她背上,迟迟不敢落下。 那一夜,我守着灵堂,她跪在旁边。 烛火燃了一夜,我内心的火焰也烧了一夜。 后来她搬到了这个院子,说是不想触景生情。我本该跟着师父去学走南闯北的手艺,可我说,还没学会刺绣的精髓。 她信了。 我留下,成了这院子里唯一的徒弟。 “吱呀——”我推开门。 她抬起头,怔了怔,随即笑了:“这么大的雨,怎么过来了?” 我走近,把那支银簪放在绣桌上。烛火照亮银簪上的梅花纹路——这是我花了三个月打成的。白天刺绣,晚上打铁,手指上的针眼和烫伤重叠在一起,新旧交叠,层层叠叠。 “今日是师父忌日。”我说。 她垂下眼,拿起银簪,指尖摩挲着簪身:“你师父...走了一年了。” “所以我想送师母一件礼物。” 她抬头,烛火映着她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这支簪子上,绣了三十四朵梅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每朵花代表师母蹙眉的一刻。我每天数,每天刻...一年了。” 空气凝固了。 她的手微微一颤,银簪掉在绣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是你师母。”她低声说,像是说给我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我笑了,笑得很苦,“可我也没有办法。” 她把银簪推回来:“我们之间,隔着这层关系,隔着伦理,隔着世人的眼睛。” “我只知道,我心里有你。” “你疯了。”她站起来,背对我,“我是你师父明媒正娶的妻子。” “师父已经走了。” “那他永远在我心里。”她转身,泪流满面,“也永远在我们之间。” 雨声渐大。 我跪了下去,跪在她面前。 “我愿意等,等到你心里只有我的那一天。” 她看着我,慢慢蹲下身,把银簪戴在发间。那一刻,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像冰裂开。 “如果等不到呢?” “那我也愿意等。” 她伸手,扶我起来。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我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支簪子,我收下了。”她说,“但你别再等了。” 然后她转身,背影消失在内室的帘子后面。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那盏孤灯,还有雨声。 我拿起绣崩上她绣了一半的锦帕——是一对鸳鸯,一只已经绣完,另一只还差眼睛。 我拿起银针,笨拙地落针。 一针,两针。 三针。 血从指尖渗出,滴在鸳鸯的眼里。 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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