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勤病棟 Karte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圣玛丽综合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某种看不见的生物在喘息。护士长林木子提着应急灯穿过B区,她的橡胶鞋底在瓷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漉漉的皮肤上。 第四病区的门虚掩着。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所有病房都必须锁死。木子皱了皱眉,推门而入。走廊尽头的护士站空无一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她走近一看,屏幕上打开的文件夹名为“夜勤病棟 Karte”——这是一份特殊的病历档案,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医护人员才能调取。 “谁打开的?”她自言自语,手指触碰到鼠标,试图关闭档案。但光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突然跳转到一个子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百个病人的记录。每一份病历的最后都有一行相同的字:“夜勤中に死亡”——值夜班时死亡。 木子的手开始发抖。她记得很清楚,过去三个月里,院内没有任何一例夜班死亡报告。但这份档案记录的时间跨度长达七年,甚至包括去年因“心脏衰竭”去世的老院长——而她亲眼目睹了那场所谓的心衰:老院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拖进了地下一层的旧停尸房,最后被发现时,瞳孔里倒映着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和此刻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水印一模一样——一个倒悬的十字架,下面写着德文“Karte”。 “你在看什么?”声音从背后响起,木子猛地转身,看见值班医生周平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他的白大褂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碘酒,又像是干涸的血。木子注意到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正滴着墨水——可是,这是电子病历的时代,根本没有医生用钢笔写病历。 “这个文件夹是怎么回事?”木子指着屏幕。 周平歪着头笑了笑,笑容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夜勤病栋的Karte啊。每天晚上都有病人需要更新记录。今晚轮到你了,护士长。”他的手指向走廊深处,那里原本是通往产科病房的路,但现在,木子看见那扇门上的牌子不知何时变成了“特殊护理单元·夜勤病棟”。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来,尖锐、刺耳,像是从地底传来。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混杂着机器报警的电子音。木子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不听使唤。她低头一看,脚踝上不知何时缠着一根粗壮的黑色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地板裂缝,里面流动的不是药液,而是某种黏稠的、反光的液体。 “别怕,”周平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每一个调取过夜勤病栋Karte的人,都会成为病历的一部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群医护人员站在医院门口,最中间的人穿着老院长的白大褂,但脸的位置被挖空了。周平指了指那个空洞:“这就是你。七年了,终于有人重新打开了这份病历。” 木子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酒精喷瓶,朝周平的脸喷去。他尖叫着后退,脸上的皮肤像墙皮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疤痕。木子转身就逃,但走廊突然变得无限长,每一扇病房门都自动打开,露出里面的场景:手术台、产床、输液架,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被白布覆盖的人形。 “你跑不掉的。”四面八方传来周平的声音,“因为你就是第七份病历。你看——” 木子低头,发现自己白大褂的胸牌上,名字不知何时变成了“夜勤病棟 Karte - 第七号”。她撕碎胸牌,但碎纸片落在地上后自动重组,变成了一张完整的病历纸,上面用古老的笔迹写满了她的一生:出生、上学、成为护士、加入圣玛丽医院、被调去夜班、发现Karte文件夹……所有的细节,精确到秒。 最后的诊断结论写着:“第七号护士——于今日凌晨3:00完成病历归档。” 木子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2:59。还剩一分钟。 她冲向消防通道,推开那扇标有“通往地下一层”的门。楼梯井里没有灯光,只有下方传来暗红色的光晕。她听见了翻页的声音,听见了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听见了无数个深夜加班护士的叹息。 “不,”木子低吼,“我还活着。” 她撕开自己的护士服,在小臂内侧看见了那个倒十字的纹身——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纹过。纹身正在渗血,血珠凝聚成文字:“Karte komplett”——病历完成。 凌晨三点整。 圣玛丽医院住院部B区的灯全部熄灭,然后重新亮起。护士长林木子站在护士站前,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她微笑着对前来接班的同事说:“早。”同事觉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木子走进办公室,在电脑前坐下来。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输入新的病历。标题栏自动弹出:夜勤病棟 Karte - 第八号。 她抬起头,对着办公室里的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却是七年前的老院长,正朝她招手。 “欢迎,”老院长说,“加入夜勤病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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