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始女人 雪,无尽的白。冷得骨头都要碎了。 她蜷缩在岩壁下方,用枯草和兽皮裹住身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十七个冬天,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篝火已经熄灭三个昼夜,火种在昨夜那场暴风雪中彻底丢失。没有火,就意味着她没有肉,没有温暖,没有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活下去的机会。 她叫纳库,部落里唯一的女人。 不,这样说不对。她曾是部落里唯一的女人,但现在,她是部落里唯一的人。那些男人——她的父亲、兄长、还有那个许诺要成为她伴侣的年轻猎手——都已经消失在茫茫雪原里。他们去寻找迁徙的鹿群,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纳库闭上眼睛,她想起母亲教她的第一件事:永远不要相信冬天。 母亲死于上一个冬天。她的身体在发烧中变得滚烫,嘴里说着祖先的语言,然后在一场暴风雪中安静地离开。纳库亲手用石块堆起母亲的坟墓,按照传统在坟头放上三根鹿骨。然后她回到空荡荡的岩洞,发现火种已经熄灭。 此刻,她必须做出选择:留在这里等待死亡,或者走出去寻找火。 她选择了后者。 纳库站起身,将兽皮紧紧裹住。她的脚裹着鞣制过的兔皮,但寒气依然像刀子一样刺入骨髓。她记得母亲说过,在东边的山谷里,有一棵被雷火烧焦的老树。雷电是天空的火焰,那棵焦树里还藏着火。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走出岩洞的瞬间,寒风像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纳库眯起眼睛,辨认方向。雪雾弥漫,天地浑然一体,所有的边界都被白色吞没。她迈开步子,每一步都陷进雪里,深及膝盖。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雪地上有脚印。不是鹿,不是狼,而是人的脚印。但这样的深度、这样的间距——那不是普通人留下的。纳库蹲下身,用手指触碰脚印的边缘。脚印还新鲜,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她顺着脚印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通向更北边的密林深处。 北边没有焦树。北边只有死亡,部落里的人都知道。 但火种在召唤她。 纳库站起身,忽然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升起。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是千百年来刻在女人骨头里的本能。她在雪地上站了很久,最后选择了跟着脚印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歌声。低沉、沙哑,像是从大地深处传出的呢喃。纳库循声而去,在一棵被雪压弯的巨松下,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赤裸着,坐在雪地上,身体周围散发出热气,雪花飘落时在她头顶融化。她的头发灰白,皮肤像老树皮一样布满龟裂。她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雪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纳库屏住呼吸。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 就在这时,那女人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纳库藏身的地方。她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冻住的石头。 “你在找火。”那女人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纳库从树后走出来,双膝跪在雪地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双手伸向前方,做出乞求的姿态。 那女人笑了。她的嘴角裂开,露出没有牙齿的牙龈。 “我可以给你火。”她说,“但你要用东西来换。” “用我的命。”纳库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女人摇摇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声音。” 纳库愣住。声音?她从未想过声音也可以被拿走。 “没有了声音,你怎么唱歌?”她问。 “我从不唱歌。”纳库说。 那女人又笑了:“每一个原始女人都会唱歌。你只是还没学会。” 她伸出手,手掌里躺着一块燧石。那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纳库犹豫了很久。最后,她张开嘴。那女人的手伸进她的喉咙,像一根烧红的铁棍。纳库感到痛苦从胸腔深处炸开,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等那女人收回手时,纳库的世界安静了。雪落无声,风过无声,连她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那女人把燧石放在雪地上,站起身,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她的脚印一个接着一个,渐渐消失在白色世界里。 纳库跪在原地,双手捧起那块红色的燧石。石头是热的,像一颗还跳动的心。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在她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唱歌。 那是女人的声音,古老、悠远,像从时间的最深处流淌出来。纳库不知道那是什么歌,她甚至听不清歌词,但她知道那是属于她的。那是她被拿走的东西之后,留下的东西。 她站起身,向部落的方向走去。她不再感到寒冷,因为她怀里揣着火种,那是用声音换来的火种。 雪还在下,但她知道,她一定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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