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雀士杏子 ## 第二十七局 凌晨两点四十分,东京新宿的地下麻将馆里,烟雾缭绕如鬼魅。 杏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拈起那张牌。指甲上淡粉色的蔻丹已经有些剥落,像褪色的樱花。她没有急着看牌面,而是先用指腹摩挲着牌背的纹路。四筒,她知道自己摸到了一张四筒。 牌桌上另外三个男人盯着她,像三头蛰伏的野兽。坐在她对面的山田,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左边是剃着板寸头的小林,指尖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右边是戴着金丝眼镜的渡边,他是今晚最大的赢家,面前筹码堆成小山。 “杏子小姐,该你了。”山田催促道,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杏子缓缓将牌翻面,果然是四筒。她面无表情地把它插入牌列中,手指在牌背上轻轻滑过。还差两张。她需要一张五筒和一张三万,就能完成“四暗刻单骑”,那是役满中的大牌。 桌面的气氛凝固了。这是东三局,杏子的庄家。如果这局她能自摸,不仅能挽回之前的亏损,还能让局势逆转。但牌桌上没有如果,只有一击必杀或自我毁灭。 “三万。”渡边突然打出一张牌,随意得像丢垃圾。 杏子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张三万就在她眼前,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信号灯。但她不能胡。如果她胡渡边的三万,只能得到一个断幺的简单役种,最多1000点。而她要的是役满,是32000点的一击必杀。 她轻轻摇头,“不要。” 渡边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杏子知道他在试探她。这个戴眼镜的男人,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他故意打出三万,是想看她是否会露出破绽。 牌局继续。小林摸牌、出牌,山田跟着。轮到杏子时,她深吸一口气。这一局已经打到了第九巡,剩下的牌不多。她需要那张五筒。 “五筒。”山田打出了她梦寐以求的牌。 但杏子依然没有动作。她不能胡山田的牌——如果胡了,就是个“碰碰和”,只有2000点。太少了,她承担不起。今夜她的欠债已经累积到八十万,如果再不赢,她就得离开东京,永远不能踏入任何麻将馆。 渡边在对面轻笑一声,“杏子小姐,你今天很谨慎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但杏子听得出其中蕴含的威胁,“之前那个派你去北海道的地下赌场窃取情报的女人,还好吗?” 杏子手指一僵。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她为了还债,替一个叫美雪的女人当了内鬼。后来事情败露,美雪被废了一只手,从此消失。杏子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声音平静,但手心的汗已经浸湿了麻将牌。 渡边慢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杏子身后。他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香气。“别装了,杏子。我知道你叫杏子,知道你曾经是女子大学的麻将部部长,知道你去年在职业麻将资格赛上作弊被终身禁赛。我还知道,你现在欠着山田那家伙五十万,小林二十万,以及——”他压低声音,“欠我两百万。” 杏子握紧手中的牌。那把牌硌得她手掌生疼。 “但如果你今天帮我做一件事,债务一笔勾销。”渡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帮我找出这个地下赌场的老板是谁。我只要他的名字,你就可以全身而退。” 杏子没有说话。牌局还在继续,她机械地摸牌、出牌。第十三巡,她摸到了最后一张决定命运的五筒。 现在手牌是:三万、四万、四万、四万、四筒、四筒、四筒、五筒、五筒、五筒、六筒、六筒、六筒——加上最后摸到的五筒,正好是四暗刻单骑!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如果现在自摸,她会赢下这一局,但渡边会继续纠缠她。如果不自摸,她可以假装输掉这局,然后接受渡边的提议,找出老板,换一条生路。 她面前只有两条路:作为女雀士赢下尊严,或者作为叛徒苟活于世。 杏子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大学时在牌桌上和朋友们欢笑的时光;资格赛上被戳穿作弊时所有人的鄙夷眼神;在地下赌场里被人追债时跪地求饶的模样。 她睁开眼,将那张五筒重重拍在桌上。 “自摸,四暗刻单骑,役满。”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般炸开。三个男人瞬间变了脸色。杏子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渡边的信封,撕成两半。 “我叫杏子,是一名女雀士。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还清所有债务,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她转身走出烟雾弥漫的房间,走进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背后传来渡边的怒吼和牌桌被掀翻的声响,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对于一个真正的赌徒来说,赢从来不是终点,而是通向无尽深渊的又一步。而杏子,她早已准备好坠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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