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右手指尖还残留着扳机的余温。 记忆像一块摔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脸——狙击镜里炸开的火花,夜视仪中流淌的绿光,通讯频道里她永远听不清的、指挥官最后那一声嘶吼。她叫林梓,代号“工蜂”,前特种作战单位“寂灭行动”唯一的幸存者。那是七年前的事。七年后,她在无人区的边境小镇“雾镇”找到了一份新的生计——替那些出不起正规佣兵价格的小型聚居点清除威胁。说好听的叫自由猎手,说难听的就是拿命换口粮。 可雾镇的人不明白,她的命早就不值钱了。 那天午后,黄沙卷过镇口干涸的河床。林梓靠在茶馆的阴影里整理她那支改到面目全非的通用步枪,枪托上刻着一道她始终没擦掉的数字——那是“寂灭”行动的编号,也是她活下来的唯一凭证。茶馆老板老周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 “有东西来了。” 声音还没落地,空气里就弥漫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林梓翻身从二楼跳下,半跪在沙地中举枪——三架黑灰色的武装无人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腹下的转管机枪已经开始预热。这不是任何民间武装的装备,也不是常规军的型号。那种流畅的翼面曲线、光学迷彩在沙尘中若隐若现的棱角,只属于一个名字。 铁血军工。 她扣下扳机,一枪命中第一架无人机的旋翼关节。钢与钢的碰撞声像一声钝响的钟,碎零件裹着火花四散坠落。第二架无人机调转枪口,子弹犁过沙地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出一串尘柱。林梓翻滚、跃起、开火,每一个动作都踩在几乎不可能的速度上。但她在拉开枪栓退壳的间隙里看到了什么——那架被她击落的无人机残骸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蹲在掩体外捡一个滚落的弹壳,大概是把那当成了什么好玩的玩具。 没时间抬枪了。林梓扔掉步枪,身体像弹簧一样射出去,用整个躯干挡在女孩面前。 子弹没有来。 三架无人机同时悬停,嗡鸣着降落在沙地上。中间那架的机载投影器亮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投射出一个少女的轮廓。长发,眉眼安静,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那套作战服——灰蓝色的战术夹克,领口绣着一枚被咬了一半的松果图案。 “工蜂,好久不见。”投影说。声音干净,像从很远的山谷里传过来的。 林梓的手停在半空,喉咙里像被黄沙堵住了。她当然认得这张脸。这张脸属于她以为已经在七年前那场爆炸中灰飞烟灭的那个人,那个“寂灭”行动的真正大脑,那个代号“松果”、在所有作战档案上都标注着“KIA——阵亡确认”的战术指挥官。 “你死了。”林梓说。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死的定义有很多种。”投影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枪托的那道刻痕上,“像你这样的人不还活着吗?区别只是,你活在雾镇的沙子里,而我活在‘少女前线’。” 林梓的瞳孔猛然收缩。 “少女前线”——那是铁血军工内部流传了多年的一个传说:一个由失效战术人形和叛逃指挥终端组成的秘密网络,从第一代“格里芬”协议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有人说那是一支军队,有人说那是一个情报市场,有人说那只是一个死了也没人在意的流言。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唯一知道“寂灭”行动真相的人。 “松果”朝她伸出手,投影的光晕在沙尘里微微抖动。 “他们当年没炸死你,不是因为你命硬。是因为你需要活着来告诉我,那场行动里究竟是谁扣下了扳机。”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碎了林梓七年来精心砌起的所有墙。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扳机她扣过,在寂灭行动的最后一夜。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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