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怎么也想不到,沈砚庭会走进那间逼仄的出租屋。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窝在廉价的折叠椅里,膝盖上摊着一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电脑,播放着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的画面——正是那部《翘楚免费观看完整版电视剧》里最经典的一幕:女主角站在暴雨中声嘶力竭地质问男主,雨水混着眼泪往下淌,声音沙哑得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委屈都咳出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离不开你?” 台词从劣质外放音响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在不足十五平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苏晚宁抬头看见沈砚庭的那一刻,手指下意识地点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女主满脸是泪的特写上,她突然觉得这个特写和自己现在的表情惊人地相似——都是那种明明已经碎成渣了,还要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固执。 “《翘楚》?”沈砚庭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第十一集,第二十五分钟。我记得你以前最烦这种苦情戏。” 苏晚宁没有说话。她当然记得自己以前说过什么。那时候她站在沈家别墅的影音室里,穿着八千块的羊绒衫,把这部后来拿了年度收视冠军的剧集贬得一文不值,说这种情节太假太狗血,编剧完全是凭想象在写感情。沈砚庭就坐在她旁边,一边剥橙子一边笑,“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感情才算真?” “至少不会这么贱。”当时的苏晚宁啃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橙肉,含含糊糊地说,“被人伤害了还要回头,这不是爱情,这是自虐。” 现在想来,这句话简直是命运的伏笔。编剧写的那些情节,她一个一个地活成了现实。苏晚宁甚至觉得,假如有人能把她的故事也拍成一部电视剧,那收视率未必比《翘楚》差。不过区别在于,《翘楚》里的女主角最后等到了男主回心转意,而她苏晚宁等了三年,只等来了一纸律师函和十五平的城中村出租房。 沈砚庭把门在身后带上。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那种,袖口的扣子被擦得锃亮。这间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和他格格不入——剥落的墙皮、油腻的厨房、地上那只随时可能断腿的折叠椅,甚至连她这个人,都和他站在一起的画面显得荒诞可笑。 “你瘦了很多。”他说。 苏晚宁终于笑了。这个笑容没有温度,嘴角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像刀刃上反射的光:“你专程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我瘦了?” 沈砚庭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的电脑屏幕上。那部电视剧的播放进度条还剩下最后二十分钟,她之前点开的时候看到页面上标着“限时免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来了。不是因为她没钱,而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学会了一个道理:免费的未必不好,真正贵的东西她反而消受不起。她和他之间的一切,从最开始就标好了她承受不起的价格,只是她后知后觉到最后一刻才看懂价签上的数字。 “《翘楚》这部剧,”沈砚庭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女主最后原谅了男主,是因为他改了。” “那是电视剧。”苏晚宁把电脑合上,仰头看着他,“现实中不会有人改的,沈砚庭。道歉是一种本能,但改变不是。你不是改了,你只是不习惯我突然不在了。”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城中村的巷子里亮起昏黄的灯。有孩子在大声哭闹,有夫妻在争吵,有人在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去了”。这些廉价而真实的声音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和这个空间里凝滞的空气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眼眶发酸的背景音。 苏晚宁站起来。她站起来之后才发现,即使穿着拖鞋,她也只矮了沈砚庭小半个头而已。以前她总是仰着脸看他,以为那是因为身高,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姿态。 “回去告诉你的律师,”她说,“离婚协议里的补充条款我签了,净身出户,干干净净。”她顿了一下,“我这辈子最好的三年,全免费了。” 沈砚庭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苏晚宁重新打开电脑,把音量调到最大。《翘楚》的主题曲响起来的时候,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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