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丈夫不在家的日子 ## 场景一:客厅 · 正午十二点 钟声敲响的时候,林薇正站在厨房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把还没切开的芹菜。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瓷砖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影,像某种囚笼的隐喻。她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逐渐远去,最终被正午的寂静吞没。 丈夫走了,和每天一样。 林薇放下芹菜,没有立刻开始做饭。她走到客厅中央,在那个占据了半面墙的鱼缸前停下来。热带鱼在水草间穿梭,红色的、蓝色的、橙色的,像一团团移动的火焰。她曾经很喜欢这些鱼,但现在她只是看着它们,看它们如何不知疲倦地游动,如何永远困在这片透明的牢笼里,却浑然不觉。 “自由”这个词突然冒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取出一个铁质的饼干盒。盒子上印着已经褪色的图案,那是十年前流行的款式。她打开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只有一沓信纸,和一支已经干涸的钢笔。信纸的最上面折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背景是某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南方城市。 那是陈明——她的初恋,她的大学同学,她本该嫁的那个人。 林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2002年3月,“等我回来”。 她记得那个下午,火车站台上挤满了人,陈明穿着刚发下来的军装,肩上的阳光亮得刺眼。他说他要去军校进修两年,让她等他。她点头,笑得像所有天真的姑娘一样笃定。可两年变成了三年,三年变成了五年,最后变成了一封写着“任务留驻,归期未定”的电报。 等的人没有回来,不等的人却来了——她的丈夫,张建国,那个在父母安排下相亲认识的、条件不错的工厂副厂长。他很好,好到没办法挑剔。有稳定的工作,有这套两居室的房子,有五险一金,还有一辆八成新的桑塔纳。当然,也有一个从不在中午回家的习惯。 林薇把饼干盒重新放回衣柜深处,关上柜门。她走进书房,打开那台家里最老的电脑——还是丈夫淘汰下来的,笨重的CRT显示器,启动时要发出很大一声“嗡”。她插入一张软盘,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密码:20020315——陈明离开的那一天。 文件夹里是一篇小说,她写了三年,断断续续,像这个城市春天的雨。小说的女主角是一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女人,但她等的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她的心。林薇滑动鼠标,光标停在最后一章的开头:“她终于明白,等待不一定是爱情,有些人只是习惯了等待的姿态。”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林薇条件反射般地关掉文件,退出系统,拔出软盘,所有动作在十秒内完成。她跑回厨房,拿起那把芹菜,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充满了整个房间,掩盖了她急促的呼吸。 但车没有停,只是路过,轰鸣声渐渐消失。 林薇愣在原地,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她看着指尖的水珠,突然觉得很好笑。她在害怕什么?害怕丈夫发现她写小说?发现她还有一个怀念的人?还是害怕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爱他? 她已经在这套流程里活了七年。每天中午,丈夫离家去厂里应酬,她就拥有两个小时的“自由”——两个可以写小说的、可以后悔的、可以独自面对自己的时间。然后两点半之前,一切都要恢复原样:菜切好,锅刷净,衣柜锁好,电脑关机,连脸上的表情都要调整成“贤妻良母”模式。 林薇关掉水龙头,拿起刀,开始切芹菜。一刀一刀,很慢,很准,像是某种仪式。 “林薇,”她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有些陌生,“你今天中午想起了什么?” 没有回答。只有芹菜被切开时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她看着砧板上的绿色碎块,忽然想起几天前在菜市场遇到的那个卖鱼的妇人。那女人看着五十出头,瘦而黑,眼神却很亮。她剖鱼的时候,林薇忍不住盯着她布满老茧的手看。那双手很粗糙,但动作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那个妇人剖完鱼,抬起头,对着林薇笑了一下,说:“想吃鲜的,就得自己动手。” 林薇突然觉得,那个妇人的眼神,和陈明很像。 她把切好的芹菜放进盘子,转身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已经过了最炽烈的时候,开始向西偏斜。还有两个小时,下午的生活就要重新开始。她拿起笔——那支在饼干盒里干涸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撕碎,冲进下水道。 碎纸片在漩涡里打转,最后消失。她什么也没写,但心里清清楚楚地留着那句话: “总有一天,我会在中午离开,再也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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