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痴情 画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林远舟站在画架前,手中的笔已经三天没有放下过。那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肖像画,画中的女子侧身而坐,目光落在远方,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清晨的霞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她仿佛就要活了过来。 “阿箐。”他轻声唤着,指腹轻轻摩挲着画布的边缘,仿佛在抚摸恋人的脸颊。 这是他为她画的第三百六十五幅画像。 从前的林远舟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青年画家,画过无数张面孔,却从未有过一张让他这样痴迷。五年前的那个黄昏,他独自在塞纳河畔写生,遇见了苏箐。她穿着素白的连衣裙,站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极了莫奈画中的天使。 那一刻,他握着画笔的手在颤抖。 他画了整整七年,从巴黎画到上海,从塞纳河画到黄浦江。每一幅画都是一个新的苏箐,每一个苏箐都让他更加着迷。他记住她眉梢的弧度,记得她笑起来时眼底的星光,记得她生气时微微皱起的鼻尖。 可是苏箐走了。 那天的雨很大,黄浦江上雾蒙蒙的。她就站在渡口,撑着青色的油纸伞,像是话本里走出来的画中人。 “远舟,这是我的选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黄浦江上的水汽,“你要带着我的画走,不要回头。” 他疯了一样地画,从白天画到黑夜,从秋天画到春天。画布上的她永远年轻,永远笑语嫣然。他去他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去看过日落的老城墙,去过她最喜欢的咖啡馆,走过她最爱的那条梧桐道。每一个地方都能让他想起她,每一处景致都成了她眼中的色彩。 朋友劝他:“你这是痴情到了骨子里,可她已经嫁作他人妇,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他只是摇头。 信阳来的信笺渐渐沾上了江南的湿气,字迹也变得模糊。他想,她一定过得很幸福。江南的雨巷,青石板的街道,还有她画里最爱的小桥流水。 直到去年冬天,信断了。 信阳的茶山间,多了一座新坟。那是他耗尽家财寻遍了整个信阳,才找到的。坟前的石碑上写着一个让他肝肠寸断的名字。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她不是嫁作他人妇,而是早已病入膏肓。那些信,是她用最后的力气写出来的,每一字都是她的血泪。她说她画了一辈子的画,却唯独画不出他的痴情。 林远舟跪在坟前,泪如雨下。 他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那些信总是沾着江南的湿气,为什么字迹越来越模糊。原来不是纸潮,是她写的时候,泪落了又落。 “阿箐,我会一直画下去。”他对着墓碑说,“直到画尽我这一生,直到画笔落下的那一刻。” 从那天起,他的画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那是他用心血调和出的颜色,每一笔都是思念,每一撇都是皈依。 他一生只画过一个人,只痴过一段情。而这段情,注定要用一生来画,用一生来守。 画室的灯光亮了整整一个冬天,春天来的时候,他完成了一幅横跨整个墙壁的巨画。画中的信阳,茶山连绵,云雾缭绕;江南的雨巷,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还有苏箐,站在渡口的青油伞下,笑着朝他伸出手。 画幅的右下角,用楷书写着一行小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若是两相知,何须共白首。” 他放下画笔的那天,阳光正好。窗外的梧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满室都是花香。林远舟靠在墙边,看着满墙的画作,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幅画上,是他。 青伞下的人,终于等来了画中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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