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市,夜雨如丝。 武侯铺的小吏赵四浑身哆嗦着跪在青石板上,面前的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排。最诡异的是,死者的脖颈处都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像是被极其锋利的丝线割过,切口平整得仿佛匠人打磨过的玉器。更让在场的仵作头皮发麻的是,三个人死前都是笑着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个了。”刑部司直李鹤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拂过死者颈部的伤口,指尖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那是残留的药毒在刺激皮肤。他缓缓站起身,雨水顺着黑色官服的帽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长安的百姓已经开始恐慌,深夜的西市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门窗紧锁。街头巷尾流传着一个说法——有人把这当作一场游戏,一场只有他知道规则的游戏。 李鹤见过太多案子,也见过太多心狠手辣的凶手。但这个不一样。他能感觉到,作案的这个人,骨子里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优雅。每一处细节都被精心设计,从杀人的时机,到尸体的摆放,甚至死者脸上那抹诡异的微笑,都像是某种完美至极的艺术品,而这位凶手就是操控一切的创作者。 “大人,”赵四颤抖着声音道,“半个月前,城中出了一本手抄本,叫《长安诡事录》。书里写了好几个案子,说是取材大唐秘闻录,茶楼酒肆传得沸沸扬扬。从第一个死者开始……和那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赵四说的这个是城中一个落魄书生写的,据说此人早年游历江湖,记录了种种离奇怪谈。李鹤依稀记得,那个书生姓苏,叫苏晏清,笔下的故事诡谲奇崛,在长安坊间颇为流传。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那本书的第七卷写的是什么?”李鹤问。 赵四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七……第七卷的案名叫《红线笑面人》,写的正是一个用红线杀人的凶手,死者脸上都带着笑,和眼前这三人……一模一样。” 连夜雨越下越大。 李鹤打着油纸伞穿过朱雀大街,径直闯入南城一座破旧的小院。院中杂木丛生,隐约能看见一间亮着微弱烛火的厢房。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一个三十出头的清瘦男子正伏案疾书,狼毫笔在手下的宣纸上沙沙作响。桌上堆满了发黄的卷宗和散落的纸页,墨香与旧纸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在雨夜里弥漫出几分令人不安的诡谲。 “苏晏清。”李鹤冷冷开口。 书生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如古井之水,嘴角缓缓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李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你书里的第七个案子,今日在西市成了真。”李鹤将雨伞收起,雨水哗啦啦溅了一地,“三个死者,红线封喉,面带笑意。” 书生的笔顿了顿。烛火映在他脸上,五官在明暗交错中显出几分捉摸不透的深邃。他放下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轻轻推到桌面边缘。 “那李大人,”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冷静,“是想抓我这个写书的,还是想追那个照着书杀人的凶手?” 雨夜愈发阴沉。 李鹤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张纸,上面墨迹未干,赫然写着一行字—— “第八个案子,长安东市,明日亥时三刻。” 李鹤将纸页捏在手中,纸边微微发皱。长安城的雨声里,有什么东西在这座千年古都的黑暗中缓缓醒来,带着微笑,带着红线的寒光,和他手里这本杀人的书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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