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废弃的纺织厂里,月光从破碎的天窗漏下来,在满地灰尘上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刀痕。 林默把最后一个皮箱扔进后备箱,转身的时候,苏晴正靠在墙角抽烟。火光在她指间明灭,映出一张冷淡而好看的脸。她穿着黑色皮衣,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领口露出半截银链子,链坠是一枚小小的十字架——那是林默送给她的唯一一件正经礼物,三年前在里斯本的一个旧货摊上买的。 “苏晴,上车。”林默压低声音。 苏晴没动,只是慢悠悠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她的眼睛。“老林,你有没有想过,这是最后一次?”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她什么意思。这一票干完,他们手里的东西足够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只要活着把它脱手。可“活着”两个字,在他这个行当里比黄金还贵重。 “上车再说。”他重复了一遍。 苏晴把烟头掐灭在墙缝里,走过来,却没去拉副驾驶的门,而是径直站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仰起脸的时候,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怀孕了,林默。” 风从厂房北边的破洞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林默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收紧。他干这行十二年,见过枪口,见过警察的警棍,见过同行反目之后的刀,他从来没有慌过。可这一刻,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确定?” “两条杠,今天下午测的。”苏晴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所以我想好了,这批货出手之后,我们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你开个修车铺,我开个花店,然后——” “然后警察找上门?”林默打断她,声音比预想中更哑,“苏晴,你知道我身上背着多少案子。除非我们整容换身份,否则这辈子——” “那就整容换身份。”苏晴盯着他,目光像钉子一样,“除非你不想。” 林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想说很多事——想说这条路他走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头;想说她的孩子不该有一个当贼的父亲;想说这箱子里装的是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而画的主人是个手段比警察还狠的东南亚商人。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车灯就照亮了整个院子。 三辆车,八个人,全部穿着黑色西装。最前面那辆车里下来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他们今晚的买家——不对,是卖家。因为那幅画本来就是从他的别墅里偷出来的。 “林默,苏晴,”中年男人笑着走过来,背着手,像在散步,“我就知道你们会挑这条路走。不过没关系,我的人已经把前后都堵上了。把那幅画还给我,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林默下意识地把苏晴挡在身后。他感觉到她的手握住了他腰间的枪柄,轻柔而坚定,像这三年来每一次并肩作战一样。 “林默,”苏晴在他身后低低地说,只有他能听见,“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他当然记得。在澳门一家赌场的后巷,她正被人追债,他顺手拉了她一把。那时候她满脸是血,却还笑着跟他说:“你这么好心,怎么不去当盗贼?” 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成了盗贼,更没想到她会成为他的同伙、他的搭档、他的爱人。江湖上有人叫他们“大盗情人”,既羡慕又忌惮。可没人知道,真正的大盗早就想收手了,只是被情人的一句话绊住了脚。 “你害怕吗?”苏晴问。 “怕。”林默说,然后回头看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笑容,“但有你在,就没那么怕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八成是那个中年男人报了警,想借警察的手逼他们现身。两面包夹,出路只剩一条——穿过厂房后面那条废弃的运河,水里冷得刺骨,但能通往对岸的旧城区。 林默深吸一口气,把皮箱的钥匙折断,一半扔进排水沟,一半塞进苏晴的手心。“拿着。我去引开他们,你从后面走。” “林默——” “孩子不能没有爹,但也不能有个死在监狱里的爹。”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指尖冰凉,“苏晴,帮我活下去。” 苏晴的眼眶终于红了。她把十字架摘下来,挂在他脖子上,然后转身跑向运河的方向,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然后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把前灯开到最大,对准那三辆黑色轿车直冲过去。 枪声在他身后炸响,像一场迟到的烟火。而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天亮之前,他要活着去找她。因为那个说要开花店的女人,还没给他取好孩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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