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幽幽的光把白墙映出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泌尿科值班室里,林雪穿着洗得发白的手术衣,正低头翻看一份凌晨刚送来的急诊病历。病历右上角贴着一枚鲜红的“危重”标签,患者姓名那一栏填着“郑建国,男,48岁”。她的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结。 “双侧输尿管结石嵌顿,重度肾积水,合并急性肾功能衰竭。”林雪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把CT影像重新调出来。屏幕上,两颗指甲盖大小的结石像两只恶作剧的魔鬼,死死卡在输尿管最狭窄的弯道处,左边的肾脏已经肿得像一只鼓胀的皮球——再拖下去,这个中年男人的肾就保不住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总值班的号码:“通知手术室,马上准备急诊PCNL,我亲自做。”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推车上躺着郑建国,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痛苦地蜷缩着身子。他妻子跟在后面,眼睛哭得通红。她一把拉住林雪的胳膊,声音发抖:“医生,求求你了……我们跑了三家医院,都说要等白天才有专家门诊,可他疼得已经撑不住了……” 林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稳却坚定:“你放心,我马上给他做手术。你这个情况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手术室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无影灯下,林雪戴好手套,深吸一口气。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住院医,其中一个刚从轮转过来,看着那团乌黑的脓尿从肾造瘘管里涌出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林雪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别慌,清洗、穿刺、扩张,按步骤来。看好了。” 钻头的嗡鸣声在手术间里回荡。她握镜的手极稳,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钢琴家,在狭小的肾盏间穿针引线。第一颗结石轻松取出,指头大小,棱角分明。第二颗却棘手得多——嵌在肾盂输尿管连接部的黏膜里,被肉芽组织层层包裹,强行取容易撕破肾盂。 林雪停下动作,调出三维重建图,快速比对了腹侧与背侧的穿刺路径。她换了一把更细的钬激光光纤,在显微镜下把息肉一点点烧灼剥离。汗水从她的额头渗出,顺着口罩的边沿往下淌,旁边的护士赶紧替她擦掉。 手术台上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第三十分钟,第四十二分钟,第五十八分钟——林雪轻轻吁出一口气,钳子夹住那颗顽石,稳稳地取出。“好,冲水,检查有无残留。”她回头看了一眼时钟,“一小时内搞定,做得不错。” 那晚,等她写完手术记录走出手术室,天已经微微泛亮。窗外的梧桐叶上挂着晶莹的露水,远处传来鸟鸣。郑建国的妻子还等在门口,听说手术成功,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是感激的泪。她握住林雪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雪摘下口罩,露出略显疲惫却舒心的笑容。她正要转身回值班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科室老主任发来的消息:“小林,看了你的手术记录,干得漂亮。另外,明天院办有个新任务——下面县医院泌尿科有一位疑难患者,想请你下去会诊,要不要接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关掉手机,走进更衣室。镜子里的自己,三十出头的年纪,眼尾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这双手,今天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一个男人的肾。她换下手术衣,穿回白大褂,推开门,晨光正好落满走廊。 “主任,那个会诊,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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