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鲜风月录 前篇 月色如水，洒在安州城外的翠屏山上。 山间一处雅致的楼阁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这里是安州最有名的妓房——清风阁。楼阁依山而建，三面环水，每到月夜，水光月色交相辉映，宛如仙境。 今夜，清风阁格外热闹。安州府的判官金大人设宴，招待一位从汉阳来的贵客。说是贵客，却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见他三十出头，身着素色长衫，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极其有神。 “李公子远道而来，在下敬你一杯。”金判官举起酒杯，满脸堆笑。 李公子轻轻颔首，抿了一口酒，目光却一直落在阁楼深处轻轻晃动的那道屏风上。 屏风是上等的红松木制成，上面绘着工笔山水，画工极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屏风后面有一个人影，身姿婀娜，正在抚琴。 “金大人，”李公子放下酒杯，“听说清风阁有一位琴技出神入化的姑娘，可是屏风后面那位？” 金判官闻言嘿嘿一笑：“李公子果然消息灵通。那是我安州第一琴妓——尹素月。她有一个规矩，只在屏风后弹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说来也怪，来清风阁的客人，竟没有一个人见过她的容貌。” “哦？”李公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就在这时，琴声突然停了。 整个清风阁陷入一片死寂。所有的宾客都愣住了，连酒杯都忘了放下。金判官更是脸色大变——尹素月的琴声从来没有中断过。 “怎么回事？”金判官站起身，正要质问，却见屏风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轻轻浅浅的，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金大人，今夜怕是不能继续了。” 屏风缓缓拉开一角，一个白衣女子款款走出。她面戴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但此刻却冰冷如霜。 “素月姑娘，你这是何意？”金判官脸色阴沉。 尹素月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向李公子：“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满座哗然。 金判官更是又惊又怒。他做安州判官三年，从来没有见过尹素月主动邀请过任何人。这个来路不明的李公子，凭什么？ 李公子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站起身：“姑娘相邀，敢不从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清风阁，来到后院的花园。 月光下，花园里的牡丹花开得正好。尹素月背对着李公子，忽然开口：“汉阳来的人，为何要查三年前的旧案？” 李公子的脚步顿住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三年前那桩案子唯一的证人和受害者。”尹素月转过身，摘下脸上的白纱。 月光下，她的左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 “三年前，庆州府尹被杀一案，真正的凶手，是你兄长李承允。” 李公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场大火烧死了八个人，包括庆州府尹全家。而你兄长，装作无辜的样子，逃过了所有人的追查。”尹素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不知道的是，那晚我也在那座宅子里，我是府尹千金的贴身婢女，我亲眼看着他从火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李公子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都躲进了云层。 “所以这些年来，你躲在安州，躲在妓房里，就是为了避开我们？” “不，”尹素月摇头，“是为了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让我活着站在公堂上作证的机会。你是汉阳有名的清官，查案无数。今天能遇到你，是我的运气。” 李公子苦笑：“可那是我亲兄长。” “那你就要看着那八个冤魂永远得不到安息吗？” 花园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李公子抬起头：“三天后，我会派人来安州接你入汉阳。届时，还请姑娘出庭作证。” “你不怕得罪自己的家族？” “我是朝廷命官，不是谁家的私器。” 尹素月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她重新戴上白纱，转身离去。 花园里，月光重新洒落。李公子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孤零零消失在小径里的身影，忽然觉得很冷。 汉阳城的春天，怕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