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卫和淑容》片段 ## 归还 深秋的风裹挟着落叶,拍打在老卫粗糙的脸上。 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远处,推土机正轰鸣着推进,一排排老屋在烟尘中倒塌。这里很快就要建成什么“生态旅游度假区”了,可老卫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在一切消失之前,找到那个答案。 “老卫,你咋还在这儿?”村里最后一个搬走的刘婶拎着包袱走过来,“淑容都走了二十年了,你该放下了。” 老卫没有说话,只是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 那是他和淑容唯一的合影,拍于一九八三年。照片上,年轻的淑容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像山间的野菊花。那时她刚从城里来他们村支教,说是要“把青春献给这片贫瘠的土地”。 淑容教孩子们识字,教他们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她总爱在老卫家的院子里种花,说是要让山村也开出城里的颜色。老卫那时还是村里的木匠,他给淑容做了个花架,上面爬满了她最喜欢的蔷薇。 “老卫,等我回城办完手续,我就回来。”淑容离开的那个清晨这样说道。 可她没有回来。 老卫等了三个月,等来的是淑容父母寄来的一封信,说她已经结婚了,请不要再联系。老卫不信,他去了城里,找到淑容家,却只看到紧锁的门和邻居同情的眼神。 “那姑娘可怜啊,”邻居老太太叹息,“她父母逼她嫁了别人,她不肯,就……” 就什么?没人愿意说下去。 老卫浑浑噩噩地回到村里,从此没再离开。他守着院子里的蔷薇,一年又一年。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可他等的人,再没出现。 直到昨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来。 “请问是卫国华先生吗?我是淑容的弟弟——张建设。我姐……我姐留下一些东西,说是要给你的。” 老卫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现在,他站在这棵老槐树下,等来了那个自称张建设的中年男人。 “卫哥……”张建设头发花白,神情复杂地递过一个铁盒子,“我姐走之前交代的,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走?走去哪儿?”老卫声音喑哑。 张建设避开他的目光:“卫哥,先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吧。” 老卫打开铁盒子。最上面是一封信,娟秀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淑容的。 *“老卫:*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没有嫁给别人,我得了病,治不好的那种。我不想让你看着我一点点枯萎,所以求爸妈帮我撒了谎。* *我知道你一定会怪我,怪我不让你陪我走最后一程。可老卫,你那么好的一个人,应该过好日子,而不是守着一个等死的人。* *院子里的蔷薇开花了吗?我想它们一定很美。*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去你那个小山村教书,还来你家院子里种花。* *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淑容* *1998年7月”* 信纸从老卫手中滑落,他扶住老槐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淑容……你怎么这么傻……” 张建设红着眼眶蹲下身,从盒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卫哥,这是我姐最后的日子写的日记。她说,你看了就会明白……她想让你明白,她的选择是因为爱你。” 老卫颤抖着打开布包,一张张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一个女人从患病到离世前的所有心路。没有抱怨,没有恐惧,只有对山村的思念和对一个木匠的牵挂。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歪歪扭扭,却依然清晰: *“今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像极了你院子里的午后。老卫,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遍每一个春天。”* 推土机的声音越来越近,老槐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在风中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铁盒子上。 老卫擦干眼泪,将信和日记重新放进盒子,抱在胸前。他转身,一步步朝村子深处走去,走向那个院门大开、蔷薇已经枯萎的院子。 他要带走那架花架——淑容亲手浇灌过的花架,然后把它种在淑容的墓前。 这样,明年的春天,她就能看到蔷薇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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