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的便利店,灯光白得晃眼。 桐岛瞬站在冰柜前,手指在芒果布丁和芝士蛋糕之间犹豫了三秒,最终拿起了芒果布丁。他转身的瞬间,看见一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正踮脚去够货架顶层的咖啡豆。 够不到。差一截。 他看着她努力伸直的脖颈,忽然就笑了。 他走过去,从她身后伸出手,轻轻松松把咖啡豆拿下来,递到她面前。 “谢谢。”女人接过咖啡豆,抬头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 桐岛瞬也愣了一下。 她素颜,眼角有细纹,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像个刚刚结束加班回家的普通上班族。但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话,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你……”他喉咙发紧。 “我搬回来了。”立花沙织说,“上个月的事。” 收银台前,两个人并肩站着。沙织把咖啡豆和牛奶放在传送带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创可贴,也放了上去。 “还是这么容易受伤?”她看了一眼创可贴。 “还是这么爱管闲事?”他回了一句。 沙织没接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他们走出便利店时,东京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寒意。沙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指触到下巴时,桐岛瞬看见她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他也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他问。 沙织想了想,说:“前面有家烧烤店开到凌晨三点。” 那家店很吵,烟火气很重,墙上贴满了手写菜单。他们坐在角落,铁盘上的牛舌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炭火的焦味,把便利店那点生硬的白色彻底冲散了。 沙织夹起一片烤好的牛舌,蘸了柠檬醋,慢慢放进嘴里。 桐岛瞬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没有马上喝。他看着冒着细密气泡的液体,忽然问:“那时候,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走?” 沙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筷子放下,喝了口乌龙茶才慢慢回答:“因为说了,就不想走了。” “那现在呢?”他抬起眼,“现在你想走吗?” 沙织看着他没有回答。窗外的霓虹灯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像很多年前他们在天台喝酒的那个夜晚。那时候桐岛瞬二十三岁,理想是当个设计师,穷得连房租都要她垫。沙织二十二岁,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每个月给他买菜都是精打细算。 那时候他们以为只要相爱就够了。 后来发现爱是远远不够的。 “我只是觉得,”沙织忽然开口,“人的时间,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桐岛瞬没说话。 “三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一个人在名古屋的公寓里吃了蛋糕,”她的语气很平淡,“蛋糕不大,但一个人吃还是吃不完。放着放着就坏了。我看着那块坏掉的蛋糕,忽然想,我到底在等什么。” “等自己变成更好的人?”他苦笑。 “不,”沙织摇头,“等我不再因为是‘你’而去爱。” 烧烤店的老板又端上一盘新的肉。牛舌、五花、鸡腿肉,摆得整整齐齐。桐岛瞬拿起夹子,一片一片放到铁盘上,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那现在呢?”他问,“你还因为‘是我’而爱吗?” 沙织低下头,睫毛在灯光下颤了颤。 “我去年回了一趟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她说,“那棵银杏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地。我站了很久,心想,如果那时候不走,我们会变成什么样?是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烟雾里,试探彼此还有多少时间?”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桐岛瞬的声音很轻。 沙织终于抬头看他,笑了笑,那是个带了点释然的笑。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今晚,我不想再走了。” 炭火渐渐暗下去,铁盘的油脂凝成一圈薄薄的膜。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雨,打在玻璃上,无声无息地滑落。 桐岛瞬站起身,拿起外套,朝她伸出手。 沙织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右手食指还贴着一枚创可贴,和便利店那盒一样。 她把指尖放进他的掌心。 他握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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