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出租屋的荧光屏是整条老街唯一的亮色。显示屏上正好定格在最后一帧——画面里，穿着水手服的少女微微侧过头，马尾辫梢沾着舞台的金色碎屑。她叫星野咲，《偶像妹妹》里最接近完美的存在——不会累，不会老，永远笑得像初春的樱花。 陈默已经看了七个小时。泡面汤凝成一层油膜，他懒得碰。手机在枕边无声地亮起又暗下，大概是母亲发的消息。他没有看。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看？地铁、工位、食堂、一张又一张疲惫而模糊的脸——在这些重复里，《偶像妹妹》是他唯一确定十六比九的不变。他是一个不需要被看见的观众，那她就是一个不需要被理解的天使。公平。 可就在他准备关电脑时，屏幕亮了。 不是屏幕背光——是整个画面像被点着了一样迸发出光芒，从星野咲的眼睛里往外涌，沿着两个瞳孔的黑色圆心朝四面八方炸开。显示器外壳开始发烫，电线像蛇一样痉挛，陈默下意识往后缩，椅子后腿翘起来，他连人带椅摔在地砖上。后脑勺磕到床脚，耳鸣像海浪涨潮。 但海浪里有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隔着五十米喊他：“喂——你！那个买了全套BD的宅男！” 他猛地抬起头。 房间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幽幽亮着，但画面变了。星野咲从背景里走了下来。她不再是十六比九框线里困着的二维剪影，而是站在一块二手的、沾着可乐渍的书桌上面：高约十五厘米，穿着那件手工费都能买显卡的精细演出服，正叉着腰，带着《偶像妹妹》第六季第十八话里那个标志性的、半恼半可爱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他。 “摔疼了没有？不关我的事。”她说着，在自己小小的腰上掐了一把，“谁让你看第七季预告看到凌晨，服务器过载了嘛。服务器过载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就是你们这些宅男——” “星野咲你……” “别我你我你，我时间不多。”她跳下书桌，落到笔记本键盘上，按键被踩出几个清脆的响声，屏幕上的图标胡乱跳动。她抬头看着他，那双用六千个关键帧画出来的眼睛此刻正聚焦在现实的空气里，带着一种他在动画里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设计好的程序反应，而是一种……急促的、人味儿很重的恳切。 “我是来让你做选择的。”她说，“第七季的结局，一共写了七十三个版本。制作组内部吵了半年，最后把决定权给了核心角色——也就是我。你，你在这部破动画上花了四千七百个小时，比我亲爹制作人都久。所以我要问你：你要我怎么结局？”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 “……你说什么？” “第七季。结局。”她踮起脚，在回车键上踩了一下，屏幕弹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内部文档，密密麻麻的日文和中文注释。“第七十三号备选：星野咲在武道馆终场演出后，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动画角色，然后大喊‘我不要再当虚拟偶像了’，穿越屏幕，来到了你的房间。你觉得怎么样？——我真心觉得不行。” 她说完，顿了一下，忽然声音小了下去，像漏气了。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陈默跪坐在地上，和这个十五厘米高的动画偶像平视。她的影子上方是我房间里那盏坏了一半的日光灯管投下的——真实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那句“我不要再当虚拟偶像了”，好像不只是剧本里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