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鲜的诱惑 实验室的灯熄灭了。周鸣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在黑暗里又坐了很久,直到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把他面前那枚果实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泽。 这枚果实只有核桃大小,表皮是半透明的象牙白,隐约能看见内部的汁液在缓缓流动。最奇特的,是它散发出的气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植物香气,而是一种、一种让人的大脑深处某个区域忽然苏醒过来的味道。像是清晨第一杯咖啡的焦香,又像雨后泥土的潮湿,更像——他打了个寒颤——像小时候第一次闻到母亲炖肉的味道,那种从胃囊一路酥麻到后脑的、原始的渴望。 周鸣在这间地下实验室里待了整整四个月。他是华南农大的植物学博士,导师林成教授交给他一项高度机密的课题:代号“普罗米修斯”,据说来自 某种深海藻类与高 山蕨类的基因编辑产物 。周鸣从零开始培育了十二代 ,终于在第七十二号样本里,得 到了这枚果实。 他不该在夜 里独处时摘下它的。 按照实验流程,果实 必须在无菌箱里经光谱扫描、成 分分析后,才能通过机械臂取样 。但今天下午,导师 匆匆离开时说“这笔投资方的支 持很重要,晚上我会带人 来参观”,然后把管 理密码告诉了他。周鸣盯 着培养皿里这枚完美得不像植 物产物的果实, 鬼使神差地伸出 手,轻轻一拧——它 脱离了茎秆,落入他的掌心。 那一刻,他闻到了那 股气味。 不是丁酸乙酯的果 香,不是苯乙醇的花香,而是一种 他在任何数据库 里都找不到的化合 物。他的理智告 诉自己这危险,可身 体不听使唤——手 指已经把果实递到了鼻尖下,深深 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有烟 花炸开。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了 颜色。实验室墙壁的 裂纹变成了流动的金色纹路, 空调的嗡鸣变成了大 提琴的低吟,他甚至“看”到 了自己血液里的红 细胞在欢快地运送氧气。那 种感觉比最好的大麻强烈 一百倍,比致幻剂纯 净一千倍,不是神经的紊乱,而 是所有感官被调到 了最敏锐的频率 。他能感受到细胞在 分裂,神经递质在突触间跳跃,能 感受到——欲望。 年轻、 鲜活、极致的欲望。不是想吃 什么、想要什么, 而是单纯的、拥抱整个世界的 冲动。 这时身后的 门锁发出了电子解锁 声。 周鸣猛地清 醒过来,那枚果实还在他手里, 气味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他慌忙 想把果实藏进抽屉, 但大门已经打开,刺眼 的走廊灯光里,站着林成教 授,以及他身后一群西装革履的男 人。走在最前面的中 年人约莫五十岁,鹰钩鼻,眼 神锐利得像手术 刀,他抬起手,止住了身后所有 人的脚步。 “这就是您的 ‘新鲜的诱惑’?”中年人的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实验室 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林成教 授的脸色变了,他 看见周鸣手中的果实 ,又看见空气中隐约的微粒,声 音颤抖起来:“ 你、你打开了培养皿?你知不 知道——” 中年人笑了。他慢慢 走近,每一步都让周鸣 感到心脏被压紧一 分。“没关系。”他站在 周鸣面前,伸出 手,“把它给我。” 周 鸣盯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甲 修剪得整齐,袖扣是铂金镶钻 的。他闻到了中年人 身上的古龙水气息 ——和那枚果实 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产生 了某种诡异的变化。 “你 尝过了。”中年人用的 是陈述句,眼睛里的光芒 让周鸣后背发凉。 “你闻到了它真正的名字。新 鲜的诱惑——不是食物,不 是毒品,是欲望本 身。”他俯下身,几 乎贴着周鸣的耳朵说,“投资 方不是生物科技公 司。我们是‘丰收者’。” 周鸣 的血液凝固了。他听说过“丰 收者”——一个 只在学术圈黑暗传言里 存在的名字,据说他们收 购能够强化人类感官的基 因改造作物,重新种植在某个秘密 岛屿上,然后向全球最富有的阶 层出售一种东西— — 一次体验。一次彻底的 、新鲜的、把你灵 魂从肉体里剥离出来的体 验。而代价是,体验者的大脑将 永远无法回到从前。 林成 教授在一旁瘫软下来,嘴唇哆嗦着 :“我不知道,我真 的不知道他们是……” 中年人没 有看他,只盯着周鸣 :“你已经为你愿意交 出来吗?还是说 ——”他从西装内袋 里抽出一张名片, 放在实验台上,“你更想成为我们 真正的‘新作物’? ” 走廊里传来 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 周鸣攥紧了手里那枚散发着 诱惑香气的果实,果实 内部的汁液在他 掌心温热地脉动,像是有了生 命。他的大脑还在欢快地低语: 再闻一次。最后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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