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父 2：Harvest》片段 --- 夜雾从田野尽头漫过来的时候，老陈正蹲在谷仓后面的排水沟旁，一根接一根地抽烟。他的手指干裂得像是秋天的树皮，每一道纹路里都嵌着洗不掉的泥土。月亮被云遮了大半，只留一层惨淡的光，照着堆满草垛的院子。远处的玉米地黑黢黢的，风一过，便响起沙沙的声音，像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走动。 “爸，你还不睡？” 小禾的声音从背后传来。老陈没有回头，只是把烟头摁进泥土里，又狠狠碾了两下。 “你先睡。” “地里的活儿明天再干吧。”小禾走近了，裹着一件旧棉袄，袖口被磨得发亮。她十四岁了，个子已经快到老陈的肩膀，可说话的语气还带着一股孩子气的倔强。 老陈终于转过头来。火光熄灭后，他的脸隐在阴影里，只剩两只眼睛闪着幽暗的光。他说：“今年的收成不好，得加紧。” 小禾没有反驳，却也没有离开。她站在父亲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看向那片无声的玉米地。记忆里，这片土地从未像今年这样安静过。往年这个时候，虫鸣蛙叫会吵得人睡不着觉，村里也会有人趁着月色在田埂上走动。可今年不一样——自从邻村的李老汉在自家地头挖出一具白骨之后，附近几个村子的人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墙隔开了，白天都很少有人出门，更别提夜里。 老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比小禾高出一大截，瘦得像一根竹竿，可弯腰的时候骨节会发出咔咔的响声，像是身体里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裂。 “李老头的案子你听说了吧？”他突然问。 小禾一愣，点了点头。 “他们说那骨头是小孩子的。” 风忽然大了，玉米地里沙沙声变得更急，像是有人在里面跑过。老陈没再说话，弯腰捡起地上的铁锹，朝着谷仓走去。小禾犹豫了一下，还是跟了上去。 谷仓里堆满了刚收下来的玉米。金黄的穗子堆成了小山，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油腻的光。老陈把铁锹插进玉米堆里，用力一翻，底下露出了一块木板。小禾从来没注意过那里有块木板。她看着父亲蹲下来，用手指勾住木板边缘，缓缓掀开—— 一股酸腐的气息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蔬菜，又像是更久远的什么东西。木板下面是黑漆漆的一个洞口，有梯子通往地下。 “这是……地窖？”小禾的声音有些发抖。 老陈没有回答，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划亮了一根。微弱的火光照进洞里，能看见下面似乎堆着一些麻袋。他回头看了小禾一眼，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皱纹的影子拉得很长。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你娘去哪儿了吗？” 小禾的心猛地揪紧了。她从小就没见过母亲，问过无数次，父亲从来不说。此刻她的腿像是灌了铅，想往前走，又不敢。 “今年收成不好，可地里的东西会长回来的。”老陈的声音变得很奇怪，像是隔着水塘传过来的，“有些东西，得埋下去，才能长出来。” 火柴燃尽了，黑暗重新涌上来。小禾听见父亲在黑暗中沿着梯子往下爬的声音，接着是麻袋被拖动的闷响，然后是——某种湿润的、有规律的撞击声，像是心跳，又像是在用拳头砸一块生肉。 “爸？”她的声音几乎变成了哭腔。 没有回答。只有谷仓外的风，还有玉米地里越来越响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东西正在从泥土里挣扎着爬出来。 老陈的声音从地窖深处传来，很低，很轻，像是贴着地面说的：“小禾，你要下来看看吗？今年的收获——” 他顿了顿，小禾听见他笑了一声。 “——很好。” 小禾的手摸到了铁锹的木柄，指节握得发白。煤油灯还在桌上跳动，把她的人影投在谷仓的墙上，拉得又细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