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雾气还未散尽，林屿的手撑在瓷砖上，指尖泛白。他的目光落在淋浴间墙角的那个缺口上——那是三年零四个月前，他们搬进这间公寓的第一个晚上，苏晚非要在这间老旧的浴室里泡澡，结果不小心打翻了香薰蜡烛，瓷片被烧出一小块焦黑。 “你还记得这个？”身后传来苏晚的声音，很轻，带着水汽的潮湿，“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 林屿没有回头。他听见她赤脚踩在防滑垫上的声音，听见花洒残余的水滴砸在地砖上的断续声响。这座公寓明天就要拆除，今天是最后的告别日，他知道她一定会来，就像她知道自己一定会来一样。 “怎么会忘。”林屿的拇指摩挲着那块焦黑的边缘，“那天晚上你哭了十分钟，说对不起，说这是你最爱的公寓，说我们以后会有更好的。” 苏晚走过来，站在他身侧。她的头发还湿着，大概是刚从外面进来时淋了雨。浴室里混合着陈旧的潮湿味和某种熟悉的香波气息，那是他过去三年里闻惯的味道。 “后来我们确实有了更好的。”苏晚的嘴角勾了一下，笑意却没到达眼底，“更大的房子，更亮的浴室，能看到江景的落地窗。结果呢？” 林屿转过身看她。他们分手整整一年，这是第一次面对面。苏晚瘦了很多，下巴更尖，眼窝更深，唯独眼睛还是从前的样子，清澈得让人无处遁形。 “结果我们还是在这间破浴室里说再见。”林屿的声音很轻，“苏晚，你知道吗？这一年来我住过三套房子，每套浴室都比这间大两倍，但我从来不在里面待超过十分钟。” 苏晚的眼眶忽然红了。她太明白这句话的意思——他们曾经在这间不到四平米的浴室里做过所有事。泡澡、喝酒、争吵、做爱、哭泣、深夜谈心，甚至有一回她发高烧，林屿把她抱进浴缸用温水给她降温，自己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守了一整夜。 “你走的那天，我从这里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那条巷子尽头。”林屿指了指浴室那扇小窗户，“你说你受不了了，说我们在一起把彼此消耗得太厉害。我当时想追出去的，可脚像钉在地板上一样。不是因为不想追，是因为我怕追上了之后，还是只能让你走。”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屿，我回来不是……” “我知道。”林屿打断她，“这栋楼要拆了，我回来看看。你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从洗手台下面的柜子里摸出一个透明塑料盒。盒子里躺着一枚戒指，银质的，已经有些氧化发暗。那是他三年前求婚时用的，戴在她无名指上的那枚。分手那天她把戒指和钥匙一起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我一直没扔。”林屿把盒子递给她，“不是有别的想法，就是……舍不得扔。” 苏晚接过盒子，打开，拿起那枚戒指对着浴室顶灯看了很久。光穿过银色戒圈，在她脸上投下一道细细的弧线。她忽然笑了，把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指上——正好，和从前一样。 “这间浴室要没了。”她说。 “嗯。” “我们的那三年也要没了。” “嗯。” 苏晚转过身，面对他，眼泪未干的眼睛亮晶晶的。“那你能不能，在最后一刻，再抱我一次？” 林屿伸出双臂，把她拥进怀里。他闻到她的发香，和浴室里残留的味道一模一样。怀中的人比记忆里小了一号，骨骼硌着他的胸口。 “我从来就没停止过爱你。”他的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只是我们从前都不会表达。” 苏晚在他怀里哭出声音来，那是这一年里她第一次允许自己彻底崩溃。窗外传来挖掘机的轰鸣，这座承载他们全部青春和爱情的公寓，即将和这间小小的浴室一起，成为废墟。 但有些东西，终究要在最后的废墟里，重新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