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夜叫声》 凌晨一点十七分，林越第三次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没有风，月光惨白得像医院走廊的灯光。整个小镇都沉在一种极致的寂静里——甚至连狗都不叫了。林越揉了揉额头，几天来的失眠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住进这栋老旧的公寓楼才四天，但每一天，准时在午夜时分，他都会被一个声音惊醒。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叫声。 不是鸟鸣，不是猫叫，也不像任何他认知范围内的动物发出的声音。它断断续续，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璃，又像婴儿被捂住嘴的啼哭，尾音总是猛然拔高，然后戛然而止，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在走廊里游荡。 林越披上外套，轻轻打开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灯发出幽暗的绿光。他租住的是五楼，老式的筒子楼结构，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所有的门都一模一样，深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像凝固的血。 他蹑手蹑脚地朝楼道尽头的窗口走去——叫声似乎是从那里传来的。经过403室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色的缝隙。 林越记得，403室没有人住。他看过整层楼的住户情况：401是独居的王婆婆，402是打工的一家三口，404住着一对退休教师，只有403一直空着，门上还贴着物业的半截封条。 但现在，封条被撕开了。 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驱使他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房间里有一股腐朽的气味，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腥。月光从没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客厅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张床。准确地说，是一张临时搭建的木板床，上面铺着脏兮兮的褥子。褥子上蜷缩着一个人——或者，曾经是一个人。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人”赤裸着身体，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像是长期不见阳光的尸斑。它的四肢极度消瘦，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而它的腹部却异常鼓胀，像一个即将破裂的气球。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脸——五官扭曲，嘴角被撕裂到耳根，露出牙齿和牙龈，像是被强行拉扯成了小丑的笑容。 它睁着眼。没有眼白，只有两颗漆黑的瞳仁，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林越。 林越想要转身逃跑，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他想要尖叫，但喉咙里挤不出一丝声音。 那个东西的腹部开始蠕动。从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挤压着、试图破体而出。它的嘴角抽动，从撕裂的喉咙里发出了那个声音——午夜叫声。这一次近在咫尺，那声音不再是简单的恐怖，而是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像一首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挽歌。 “救……我……”它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锈铁丝刮过石板。 林越向后踉跄了一步。他看到了它的眼神——那漆黑的瞳仁里，竟然有一丝属于人类的光。不是怪物，是被囚禁的、被折磨的、尚存一丝意识的……受害者。 “你是谁？”林越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叫……周岚……”它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三年前……被关了进来……他们……在我身体里种了东西……” 它抬起一只枯槁的手，抓住自己的腹部。指甲陷进皮肤，撕开了一道口子。林越看见里面不是内脏，而是一团纠结的、蠕动的肉芽，像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肉芽的中间，有一张残缺的人类面孔，正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午夜……它们要出来了……”它说，“已经有六个了……跑出去了……躲在……黑暗里……” 林越想起了这几天小镇上的异常：半夜的敲窗声，街边被撕碎的流浪猫，失踪的老人，还有那些在凌晨时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和他楼道里一模一样的叫声。 “关上门，”它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腹部开始迅速膨胀，“快……关上门……” 林越来不及思考，伸手去拉门。就在门即将合拢的一瞬间，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漆黑的手掌，五根指头细长得不成比例，指甲像利刃般扎进了门框。 接着，更多的“手”从黑暗的角落伸出来，从天花板的裂缝里垂下来，从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抓住林越。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钟响。凌晨一点半。 午夜叫声，又一次响起，这一次是从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从镇上的每一条街道，从天空和地下，从每一个黑暗的缝隙中传来。它们在合唱，在呼唤，在庆祝又一次的降临。 林越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他的出租屋，这栋老旧的公寓楼，这个小镇——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居住地。而今晚，他误闯了第403号房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他的命运，从此被写进了午夜叫声的谱系里。像曾经的那些人一样，在某个月光惨白的凌晨，他的腹部也会隆起，他的喉咙也会撕裂，他会加入这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关于恐惧的演奏。 门终于关上了。林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但在他身后，那扇深红色的门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凹痕——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下一位，请进。”！